第497章 又在搞什麽幺蛾子?
關燈
小
中
大
田賦整頓塵埃落定,國庫日漸充盈。
各州府官員收斂心性,不敢再肆意貪腐。
百姓也得以卸下苛捐雜稅的重擔,田間地頭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生機。
這日,戶部正在例行會議。
戶部尚書王元擎坐在主位上,須發花白,神色沉穩。
林岳坐在他左手邊,按官位順序排列。
底下各司郎中、員外郎依次禀報近日事務。
輪到漕運司時。
一個中年郎中站起來,翻開手裏的冊子:“諸位大人,漕運亂象由來已久,近來愈發猖狂。”
“田賦豐收後,南方的糧食、物資需源源不斷運往京城和北方邊境,可漕運官員趁機勾結船商,虛報糧食損耗,克扣糧饷。”
“原本三成的合理損耗,被他們硬生生報成五成,甚至六成,朝廷撥往北疆的十萬石軍糧,等到了邊境,可能只剩下五萬石。”
這話一出,大堂裏嗡嗡的議論聲四起。
一個郎中大着嗓門說:“這怎麽行?北疆将士在前線拼命,烏國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打下來,可他們的糧草卻被這些蛀蟲克扣,簡直無法無天!”
旁邊一個員外郎搖頭嘆氣:“漕運牽扯甚廣,沿途州府、船商、碼頭,盤根錯節,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,以前也不是沒查過,查來查去,最後都不了了之。”
另一個官員附和:“是啊,漕運總督吳仁在任十年,根深蒂固,他背後站着多少人,你們又不是不知道,動了漕運,就等于驚動了半個朝堂。”
“那也不能不管!北疆将士吃不飽,誰來打仗?烏國的城池打下來了,守不住,還不是白費力氣?”有人拍着桌子反駁。
衆人七嘴八舌,吵成一團。
有人提議增派監察禦史,沿途巡查。
立刻有人反對:“監察禦史去了,被收買怎麽辦?那些人手段多得很,防不勝防。”
有人建議加重懲罰,克扣軍糧者抄家問斬。
又有人搖頭:“懲罰再重,抓不住人也沒用,再說了,法不責衆,牽扯的人太多,總不能全殺了。”
還有人說要換掉漕運總督。
旁邊的人冷笑:“先不說你有沒有本事換,就算換一個上來,還是一樣。”
争論了半天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提出的辦法要麽太軟,要麽不切實際。
林岳聽着那些讨論,越聽越覺得這些辦法治标不治本。
王元擎靠在椅背上,端着茶盞,慢悠悠地喝着,不置一詞。
他做了幾十年官,深知漕運這潭水有多深。
能拖就拖,能糊弄就糊弄。
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?
林岳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諸位,本官有幾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?”
大堂裏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連王元擎也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林岳站起身,走到牆上挂着的漕運輿圖前,指着那條蜿蜒數千裏的河道。
“漕運之弊,根子在制度,諸位方才提的辦法,都是好辦法,可都只治标,不治本。”
“監察禦史去了,人家換個法子貪,懲罰加重了,人家把賬做得更隐蔽,換掉一個總督,上來的人還是一樣,不把制度改了,換誰都沒用。”
衆人面面相觑,有人點頭,有人皺眉。
林岳繼續說道:“我有三點建議,第一,重訪漕運河道,實地勘察河道破損、堵塞情況,哪裏該修,哪裏該疏,拿出方案,朝廷撥銀整治,河道通暢了,船就走得快,損耗自然下降。”
“第二,所有漕船,一律按朝廷制定的标準進行改造,嚴禁私自改裝、超載運糧,違者,沒收漕船,嚴懲不貸,船不超标,損耗也自然下降。”
“第三,分段監管,将整條漕運路線分為三段,每段設立漕運督查署,選拔戶部精乾官員擔任督查官,漕運糧食損耗,嚴格控制在一成以內。”
“超出部分,由漕運官和船商共同賠償,每一批糧食都要登記造冊,督查官全程監督,從南方裝糧,到北方卸糧,一一核對,嚴禁克扣、虛報。”
大堂裏安靜了一瞬,随即爆發出比方才更激烈的議論。
“一成?以前三成他們都嫌少,一成怎麽可能做到?”一個郎中連連搖頭。
“分段監管,那得多少人手?戶部哪來那麽多精乾官員?”另一個官員皺眉。
“這法子太嚴苛了,漕運那些老油條能答應?怕是要鬧翻天。”
“鬧就鬧!怕他們鬧,就不辦事了?”有人支持林岳。
“林大人推行田賦清冊,那些豪紳也鬧,結果呢?還不是乖乖補繳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,田賦得罪的是地方豪紳,漕運得罪的是朝中重臣,漕運總督吳仁背後站着多少人,你們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林大人,您這三點措施好是好,可推行起來,阻力太大了。”
林岳聽着那些議論,面色不變。
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,才開口:“我知道阻力大,可北疆将士餓着肚子打仗,他們倒好,在後方倒賣軍糧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衆人,“諸位若是有更好的辦法,不妨說出來,若是沒有,我的辦法,至少值得一試。”
衆人沉默了片刻,有人點頭,有人搖頭,但沒有人再公開反對。
林岳轉過身,看向主位上的戶部尚書王元擎。
拱手道:“王大人,您是戶部的主官,下官想聽聽您的意見。”
王元擎靠在椅背上,手裏撚着胡須,半晌沒有說話。
堂內衆人都屏息等着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此事關系重大,牽一發而動全身,再等等,不急。”
大堂裏安靜了一瞬。
大家都偷偷看向林岳。
林岳看着王元擎,心裏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不急,是不想管。
王元擎在戶部待了這麽多年,漕運的亂象他豈會不知?
只是不願得罪人,不願惹麻煩,能拖就拖,能糊弄就糊弄。
林岳沒有再說下去,退回了座位。
第二日一早,太和殿上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。
武宣帝坐在龍椅上,目光掃過底下,聲音懶洋洋的:“有事啓奏,無事退朝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大臣互相看了看,都沒動。
戶部尚書王元擎低着頭,眼觀鼻鼻觀心。
武宣帝正要開口說退朝,忽然一個人從隊列裏走了出來。
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。”
林岳站在殿中央,聲音清朗。
王元擎猛地擡起頭,盯着林岳的背影,眼神冷得不行。
他心裏暗罵:
這個林岳,又搞什麽幺蛾子?
昨日在戶部會議上鬧得還不夠,非要鬧到朝堂上來?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